雪落蘅芜冷

崇安禅寺的桃花开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打断了她，“景辰和景泽奉旨在东宫伴读三年，旁人看，是陛下对我侯府的青睐，天大的恩宠。可母亲何尝不知，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陛下这是在用景辰和景泽，拿捏你父亲和二叔呢。”，半晌说不出话来。窗外传来廊下丫鬟轻轻走过的脚步声，隔着帘子，隐隐约约。室内一时安静得只剩下更漏的声音，一滴一滴，像是敲在心上。，宁雪蘅才开口，声音轻轻的，像是在安慰母亲，又像是在安慰自己：“所幸二叔是太子少傅，平日在东宫能见到景辰和景泽，对他们加以照拂……”，目光里浮起一丝柔软。她伸出手，覆在女儿的手背上。那手有些凉，她便握紧了些。“是啊，”她轻声道，声音里那点涩意渐渐化开，“所幸。”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像是要把方才那些沉重的话一并咽回去。再抬眼看宁雪蘅时，神色已恢复如常，只眉宇间还残留着为母者特有的牵挂。“阿蘅，”她忽然道，“崇安禅寺的桃花开了。”，抬起头来。，目光越过女儿，望向窗外。日头已经偏西，院子里的海棠树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她的声音轻缓下来，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快：“听说今年开得比往年都好，满院子都是。明**和雪凝一同随我去寺中祈福吧，给景辰和景泽求支平安签，也给咱们侯府求个顺遂。”，仿佛已经看见那满寺桃花在风里轻轻摇曳的样子。，母亲也曾带她去崇安禅寺看过桃花。那时景泽还在襁褓里，陈嬷嬷抱着景泽，她牵着母亲的手，一路走一路问：“母亲，桃花好看还是阿蘅好看？”：“当然是我的阿蘅好看。”，竟为此高兴了一整日。，很是轻松。
“好，母亲。”她收回目光，轻轻应道。
沈有蓉转过头来，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，心里那点愁绪便散了大半。她伸手替宁雪蘅理了理鬓边那支赤金点翠的挑心，指尖在她发间停了停，温声道：“等会我让知微去把那件新做的雪青披风先找出来送到你院里，山上风大，仔细受寒。”
宁雪蘅点点头，眼底浮起浅浅的笑意，“谢谢母亲。”
窗外，日影西斜，海棠无声。
次日天明，宁雪蘅早早梳妆妥当，披了那件雪青披风，领着贴身大丫鬟茉儿和小棠往前院去。
侯府大门外，两辆黑漆齐头平顶马车已候着了。前头那辆略宽敞些，车帷是石青色潞绸，垂着同色绦带，正是大夫人素日出门的座驾。
后头那辆稍小，车帷却是簇新的秋香色妆花缎，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，四角垂着杏黄丝绦，坠着小小的银铃——那是二房的马车，宁雪凝的专乘。
宁雪蘅正要往前头那辆去，车帘忽被掀开一角，露出宁雪凝半张笑吟吟的脸。
“大姐姐！”她扬声唤道，声音里透着十二分的亲热，“快上来与我同乘，我一个人闷得慌，你来与我说话解闷可好？”
宁雪蘅脚步微顿，旋即点了点头，让小棠去禀告一下母亲，而后由茉儿扶着上了后头那辆马车。
车内比外头瞧着还要宽敞些。厢壁嵌着浅绛色绸面，软软地裹了一层棉。坐榻上铺着厚厚的杏黄坐褥，绣着缠枝宝相花，手边各有一只引枕，也是同色的织金缎面。窗牖半开着，垂着轻薄的纱帘，外头的光透进来便成了柔柔的一片。
正中设着一张小小的紫檀嵌螺钿几案，案上摆着青瓷茶盏、攒盒，攒盒里是四色蜜饯点心。几案一角还插着一瓶新折的桃花，疏疏几枝，满车都是芬芳香味。
宁雪凝歪在引枕上，穿着银红潞绸竖领长袄，系着同色马面裙，裙襕上绣着海棠花。见宁雪蘅上车，她忙往里挪了挪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：
“大姐姐坐这儿，暖和。”
宁雪蘅在她身侧坐下，茉儿放了脚凳，垂手退到车外。
车帘落下，外头马夫一声轻叱，马车稳稳驶动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，辘辘声响，银铃轻轻晃荡，叮叮咚咚的，像春日里化冰的溪水。
“大姐姐，”宁雪凝拈起一枚蜜饯送入口中，歪着头看她，“大伯母怎么突然想到来寺中祈福？我今**是约好了与**姐姐去绮霞楼品茶鉴诗的。”
宁雪蘅目光落在窗外，隔着纱帘，街市的喧嚣影影绰绰透进来。
“祈福半日就可归，”她淡淡道，“晚些再去赴约也不打紧的。”
宁雪凝眼珠转了转，忽然凑近些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：“大姐姐，到时候你与我一起去吧。我介绍**姐姐与你认识。”
宁雪蘅收回目光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不必了，”她说，“我不喜热闹。”
宁雪凝却不依不饶，又往她身边蹭了蹭，挽住她一只胳膊：“大姐姐，**姐姐是太子殿下的表妹，大理寺卿的嫡长女。你与我一同去，多结识些世家贵女，总没坏处的嘛。”
她说着，把脸往宁雪蘅肩上蹭了蹭，声音拖得长长的，软软的：“去嘛——姐姐——”
宁雪蘅被她蹭得没法子，正欲抽手，却忽然听见“太子殿下”四个字，动作微微一滞。
她垂眸看着宁雪凝那张娇憨的脸，声音依旧平平的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：“你方才提到太子殿下……他可会去？”
宁雪凝眨了眨眼，松开她的胳膊，歪回引枕上。
“这绮霞楼诗会，正是太子殿下授意举办的，由镇国公世子亲自操持。很多世家勋贵的小姐公子都会去，谁也不敢拂了太子殿下和镇国公府的面子啊。”她拈起又一枚蜜饯，漫不经心道，“不过，我倒真的不知太子殿下会不会去……”
她说着，忽然又凑过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大姐姐，你方才不是说不去么？怎么又问起太子殿下来了？”
宁雪蘅别过脸去，望向窗外。
纱帘外，街市渐渐疏落，远远已能望见城门的轮廓。她的声音淡淡的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：“随口一问罢了。”景辰和景泽都在东宫，她对东宫的人和事自然颇为关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