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河档案：文明起源病历

事故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是被一股尖锐刺鼻的气味呛醒的。，肆无忌惮地弥漫在空气中，刺得他干涩的眼眶阵阵发酸。，才掀开沉重的眼皮。，许久才慢慢对焦。床边监护仪跳动着冷绿的数字，心率曲线起起伏伏，规律的滴滴声在空旷的病房里反复回荡，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。他浑身虚软无力，稍一动弹便泛起疲惫，只能缓缓移开视线。，只有一张病床孤零零摆在中央。窗帘半掩着，昏沉的光线斜斜漏进来，分不清白天还是晚上。，病房门便被轻轻推开。，目光第一时间落向病床。望见王一苏醒，她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欣喜，随即快步走到床边，拉过椅子坐在他身边。“醒了。”，裹挟着连日不眠不休的疲惫，一听便知许久未曾好好歇息。，喉咙干涩得像是堵着一团干硬的棉絮，吞咽时带着细密的刺痛：“现在……几点了？下午两点多。”柳欣欣拧开床头柜的水杯，小心翼翼地递给他，“你已经昏睡一天半了。”，灼烧般地干涩才稍稍缓解一点。然后抬眼看向柳欣欣，心底里的不安一点点翻涌上来：“其他人怎么样了？”，塑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，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，才压着语气轻描淡写道：“都在医院里留院观察呢。情况很糟，对不对？”，不愿多谈：“检查结果还没完全出来，你先顾好自己。”
病房里瞬间陷入了沉默，只剩监护仪单调的鸣响。柳欣欣将水杯推回床头柜，确认稳妥后才轻声问道：“身上有没有哪里难受？”
“别回避我的问题。”王一直直的望向她，“他们到底怎么样了。”
“我说了，都在观察。”
“你在骗我。”
一句话，戳破了她刻意的掩饰。
柳欣欣猛地起身，快步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。半边身子浸在微弱的天光里，另一半隐入阴影，许久才缓缓开口道：“是辐射。坑底的土层里藏着大量放射性粉尘，发掘的时候全部被扬进空气里，你和坑底的作业人员，都吸入了那种粉尘。”
不安轰然在心底炸开，王一追问：“源头找到了吗？”
“严主任带着团队，还在连夜排查。”
“你还有事没告诉我。”王一看得透彻。
病房再次死寂，监护仪的声响此刻听来只剩冰冷的压迫。
“柳欣欣，看着我。”
她缓缓转身，眼底爬满细密的***，是连日高压煎熬留下的疲惫，藏着压不住的焦灼与痛苦，眼眶却倔强地没有泪水。
“医生怎么说？我……到底怎么样？”王一的声音，不自觉带上一丝颤抖。
“放射性粉尘附着在肺部，剂量不算致命，但极难清除。”柳欣欣语气艰难，“目前免疫指标还算稳定，只是必须长期隔离，严防肺部感染。”
“长期，是多久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
“最坏的结果是什么？”
柳欣欣死死咬住下唇，迟迟不愿开口。
“你刚才反复捻杯盖，我就知道你没说实话。”王一一字一顿。
柳欣欣低声轻叹：“有可能持续恶化……也可能有极小的概率，能慢慢好转。”
话音未落，门板被轻轻叩响。
房门推开，三道身影走入病房。为首的男人一身深色夹克，腋下夹着文件夹，身后的年轻记录员手里拿着笔记本，准备随时记录；最后一名五十余岁的中年男人跟在后面一言不发。
穿夹克的男人径直走到病床前，抬手点开录音笔：“王一同志，我们是三星堆发掘事故专项调查小组，请你如实说明事故发当天的全过程。事发当时，你在什么位置？”
“发掘坑上方的文物清理平台。”
“你的工作职责是什么？”
“负责出土文物清理，做现场考古研判。”
“有没有下过坑底？”
“没有，我的左手受伤了，不方便下坑作业。”
“是谁安排你留在地面工作的？”
“北京工作组的严主任。”
男人翻开文件夹，目光快速扫过文件上的内容，随即抬眼看向王一，语气陡然变得严肃：“我们核查了文物的借调手续，出事前一天，你以个人名义，从三星堆博物馆借出了青铜纵目面具，和柳欣欣博士在私人实验室检测，没有走官方授权流程，这件事是否属实？”
“是。”
“检测过程中，仪器是否出现异常数据？”
“是。”
“具体是什么异常情况？”
“检测出微量放射性物质，还有未知生物的基因序列，现有数据库没有任何匹配项。”
“这些检测数据，你们上报给了哪个部门？”
“北京严主任牵头的专项工作组。”
“为什么不通过成都本**管部门走正规报备流程？”
“基因比对需要北京专属数据库，柳欣欣在成都，没有权限完成比对。”
“借调单据上，你签字担保，文物不离成都、当日归还，是否做到？”
“做到了。检测结束当天，我们就将面具完好地归还给了博物馆。”
男人合上文件夹，沉默了好几秒。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滴声。
他再次抬眼，带着质问的语气：“你是专业考古人员，私自借调公家文物，进行非流程检测，这件事的性质有多严重，你心里应该清楚。”
“我清楚。”
“清楚为什么还要执意这么做？”
“考古直觉。”王一没有丝毫迟疑，语气坚定无比，“那件面具的纹饰、刻痕、氧化层，全都不符合常规出土文物的特征，我从业十几年，一眼就断定，它有问题。”
男人死死盯着他，没有立刻说话。
这份沉默，比之前所有的质问，都更有压迫感。
“你知道，这次事故到底有多严重吗？”
王一心底猛地一沉，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，却依旧茫然地开口：“不是所有人都在住院观察吗？”
“不清楚？”男人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，他握紧手中的文件夹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有同事当场殉职，在坑底抢救无效身亡。还有两名工作人员，现在还在ICU抢救，生死未卜。你是现场最高职级的一线考古人员，这次事故的严重后果，你自己好好掂量。”
轰！
王一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，耳边嗡鸣作响，眼前也跟着阵阵发黑。
男人后面说的话，他一个字都听不清了。
老赵躺在担架上、脸色惨白的画面，年轻工人摔倒在地、镜片染血的画面，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，一遍遍地反复回放。
他张了张嘴，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，发不出任何声音，胸口窒闷得快要喘不上气，巨大的愧疚与悔恨，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彻底淹没。
一直靠墙站立的严主任，此刻缓步走上前，朝着调查组的男人摆了摆手：“先问到这里，他刚醒，身体扛不住，让他先缓缓。”
“严主任，案情还没核实清楚，不能就这么……”
“我说，到此为止。”
穿夹克的男人不再坚持，对着年轻记录员点头示意，两人快速收起录音笔和文件，转身离开了病房。
严主任站在病床边，目光扫过监护仪上的数据，又看了看脸色惨白如纸的王一，沉声道：“王一，现在什么都别想，安心治病，把身体养好。剩下的所有事情，等你康复之后，再慢慢处理。”
他没等王一回应，转头看向柳欣欣，微微点头示意，随后转身走出病房，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病房里，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柳欣欣走回床边，重新坐下，两个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开口说话，她抬起手，想轻轻拍拍他的手臂，安抚一下他的情绪，可手伸到半空，终究还是缩了回去。
“你早就知道，对不对？”王一率先开口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。
“老赵殉职的事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告诉你，也改变不了既定的结果。”她的声音，终于带上了强忍的哭腔，“我只想让你先活下来，只要你能好好活下去，其他的任何事，都不重要。”
王一看着她泛红的眼眶，嘴唇动了动，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，缓缓的点了点头。
病房里，只剩下监护仪一成不变的轻响。
他呆呆地望着床尾的白墙，脑海里，反复回荡着那个临时工胖子临走前的警告！当初他只觉得是无稽之谈，满心不以为然，甚至没放在心上。
可如今，辐射成真，同事殉职，一切都被那番话一一言中。
无尽的悔恨，如洪水一般彻底地将他淹没。
突然间，那些刻在出土文物上的诡异符号，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，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。
三道弯曲的弧线，缺口落在右下角；折角格外刁钻的短划；从同一点散开的三道弧纹……
王一缓缓转头，看向柳欣欣，声音坚定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：“把我的本子和笔拿给我。”
“你现在需要休息，不能劳神费脑。”
“给我。”
柳欣欣拗不过他，只能从床头柜抽屉里，拿出他的黑色软皮笔记本，又从包里掏出一支笔，一起放在他手边。
王一将笔记本摊在膝盖上，左手受伤使不上力气，只能用膝盖死死顶住本子，右手艰难地握住笔。
笔尖落在纸上，那些深埋在记忆里的诡异符号，一个接一个，顺着笔尖倾泻而出，整整齐齐排列在纸页上。
柳欣欣凑过头，目光落在那些符号上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点什么，最终还是闭上嘴，默默地把笔记本合上，放回了抽屉里。
“别想了，你先好好休息，一切等病好了再说。”